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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博客

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哭泰来  

2011-04-10 21:15:49|  分类: 随笔杂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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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海棠

今天参加了好友陈泰来的葬礼,感慨万分,思绪万千。一个经历坎坷的落泊才子,一个病魔缠身的磨难之人,52岁生日还没过,女儿也没能来送,就这样在他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恸哭中被推了进去。我从没看过火化,今天被吴慈莲拉着跟泰来母亲一起进去,看到推进去、拉出来、捡骨头、敲成灰、装入盒的整个过程,感受到了贾宝玉说的“化烟化灰”的人生。我这人不会假哭,有一次一个相关者去世,因为不熟,想挤几滴眼泪,怎么也挤不出来。这次,看到泰来变了形的脸,想想他坎坷的一生和现在的境遇,不禁大哭。

30年前我刚进商校时管图书馆,人家拿了一张借书卡对我介绍陈泰来:迟到早退打架旷工,借书不还,一个十足的无赖。当我看到借书卡上签名时,发现这是我平生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字。1982年电大中文班,成了同学,见到人时,才发现他长得一表人材,又博览群书,才华横溢。颜力怀孕时他帮着上车抢位子,看我手生冻疮,托人又垫钱买来洗衣机。他原在兴塔供销社下伸店,后到县志办写县志,因为文才出众,做了县长秘书,后来没能上去,到劳动局职业介绍所当了副所长。他还烧得一手好菜,是个美食家,做菜极讲究用料和程序,他做的罗宋汤,我与班主任高老师都喝个锅底朝天。他极喜欢吃鸡屁股,经常到小绍兴酒店买鸡屁股吃,还硬逼着我吃,到他饭店里还骗我吃法国蜗牛,我认为多吃怪异的东西会得病。以前他们较穷时,我感觉到他们的生活其乐融融。我很喜欢那时他们家的气氛,由于住得近,经常去蹭饭。他家书极多,他是我的一个主要书友,其中他的一本《乌托邦祭》,我借看了三次后就没还。本科班又同学了三年,看到了他结婚生女、起落兴衰的过程。有一段时间去得少了,不知他怎么去做生意了,怎么失败了,又怎么离婚了。直到我搬到城南去后,一天在东林寺前遇到他,说为还债把房子也卖了。前年他说发现声带上长了肿瘤,要把声带拿掉。我对他说,这样你就成残废了,象你这样善于表达的人不说话行吗?作好思想准备了吗?他说到了非开不可的地步了。开完了刀,我又对他说,不是祸从口出吗?现在除了一个祸根,也是好的。后来扩散了又开了几刀,前天下午在昏迷了4后天去世。因他一出生就得了肠子的病,大概叫巨结肠,差一点死去,母亲给他起了这个名,取其“否极泰来”之意吧,可还没等到人生低谷的回升,就这样走了。从陈泰来的经历中,我发现了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
他在去年8月30日发给我的短信中写到:“明吕坤说‘饥寒痛痒,此我独觉,虽父母不觉也。衰老病死,此我独当,虽妻 子不能代也。自爱自全之道,不自留心,将谁赖哉?’此话极是有理,我年轻时或不识自爱自全之道,或识而不用,或用而不恒,常常体力透支而安慰自己说,等到星期天睡一整天……搞到现在三分象人,七分似鬼,怪谁去?”是呀,泰来就是这样,除了熬夜,还经常狂喝滥饮,一天起码两顿酒。仕途失意后,更是醉生梦死,整天浸在酒里。我对他说,还不如你在床边装个酒水笼头,睁开眼睛就喝,那就超李白,赶刘伶了。前年他开完刀,我得知他为女儿不来看伤心时,带了我儿子到枫泾去看他。我儿子劝他要保重身体,说每个人体内都有癌细胞,如果人生活没规律而抵抗力下降时,它们就会作怪。他点头称是。可我觉得晚了,这么多年,泰来的生活一直没有规律,搞坏了身体,直到透支生命。加上肠子又几次动大手术,身体每况愈下。另外男人往往看病不及时,等到熬不下去时,病已严重了。本来咽喉部位的癌是低级的,发现得早是完全可以治好的,等到扩散了,再开刀也没用了。2月12日,他在QQ里对我说:“现体重仅87斤,每天靠输液和强喝一点流质度日,生命质量等于零。”受尽了病痛的折磨,还是去了。所以身体需要自己爱护和调理,别人无法包办。如果我们现在胡吃海喝,把血管当阴沟,将来如何清理?如果我们现在熬夜成习惯,免疫能力下降了,透支的健康,能还原得了吗?

泰来的文才在金山是一流的,可不是做官的料,也不是做生意的料。他天生桀骜不驯,思想独立有主见,性格正直又直率,心地善良而热心。人家需要的是和珅式的奴才,谁要李白那样恃才傲物的人呢?没有一点奴 性和狗 性哪能在官 场上混?没几下就被人排挤出来了。挤出来就挤出来吧,他不是有才吗?写书作文吧,做个文学家,或许更有价值。可当他看到老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,也在市区开了个公司,并高薪招聘研究生,没运作多久就亏了。一个朋友要开厂,叫他投资,他不加分析就答应了,结果血本无归,连他拉进的朋友的钱也肉包子打狗。又去玩收藏,被人骗了钱,欠了一屁股的债,老婆又要与他离婚。这一系列的打击之下,心态越来越失衡。我觉得要想做生意,首先要学会厚黑学,当然这些都是天生,再学也学不会。象我,知道自己不是当官的料,1981年财贸党校培训后,入党申请也不写一个。知道自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,所以不做。他泰来有这么多的特长,不好好利用,却以短板谋事。我知道他癌细胞扩散了时,几次催他写些东西,可他就是不肯写。我今天对他母亲说,人要修炼成这么高的才学,需要多少天赋和岁月的积累呀。泰来什么个人作品也没留下,一个才子推进去后,还不是与旁边的农村老太一样,拉出来后都成了一堆白骨?如果仕途失意了,还有其它事业可做,如果生意失败了,还有其它钱可赚。上帝在这儿关了门,一定会在别的地方开着窗。所以,我们除了要找准最适合自己的人外,还要找准最适合自己的事做。

人生这么短暂,真的是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苍海之一粟”。牛羊生下来就能走路,人能派用场,要经过多少年的学习呀,成长的过程太长,做事业的时间太短,老了又回到起点,还是像出生时一样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。我父亲的病房里,有的年轻时当官神气活现,老了痴呆了,什么也记不得了,任护工摆布,财富有何用?权力哪里寻?而像泰来,今后不再受世人白眼,不再受病痛折磨,自己解脱了,对他也不失为件好事。在叹息之余,我只能这样安慰他的母亲。

希望泰来在天堂那边只有快乐,没有落寞,只有健康,没有病痛。

悼泰来 - 海棠 - 梅影博客
 

 注:我希望对他有意见和恨他的人,不要在我的博客里写他的种种不是,人都死了,一切恩怨都放下吧。我以前是他家的常客,为什么一段时间不去了,就是不想掺和在人家的是是非非中,现在也不想知道和评论。我只是作为他的同学和朋友,表达一下对人生的感慨和对才子早逝的惋惜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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